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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中碎片之三--陈真俐老师
作者:唐棣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4669    更新时间:201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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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统计,中国少男的初恋对象是自己女老师的,有几成比例。想来大约不会很多,尤其是我们读书时那个视爱情为洪水猛兽,恋爱属大逆不道的年代。但是,对情窦初开,懵里懵懂的初中生高中生来说,以浪漫的绿色向往爱情,奉献出初恋,哪怕是暗恋或者是单相思的,也是有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曾经暗恋过我的女老师,再说,现在来说这个话题,似乎有些矫情,但是,我始终认为,不管怎样,我在汤中时的陈真俐老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教师之一,即便是过去了近40年,她的美丽依然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中。仔细想来,陈老师留给我美的记忆,不光是在容颜上,她对我的影响远远不止语文课本身和初中那短短的两三年。 

    说到陈真俐老师,还得首先说说她七天不重样的服饰打扮。上世纪60、70年代,是一个泯灭全民族审美观的年代,这样的悲剧体现在社会的各个方面,尤以服饰为最。那时节,全中国人穿的衣服几乎只有蓝色、灰色和草绿色三种颜色,蓝色、灰色的是制服,草绿色的是军装。到了70年代的中后期,虽然情况有了些好转,但是蓝色、灰色和草绿色主色调的状态依然存在。想想看,全国人们都穿着几乎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服装走在大街上,几亿人都这样一样一样的,那是多么可怕多么滑稽的事情。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陈老师的穿着才显出个性来。陈老师年轻漂亮,喜欢打扮,这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自然,作为学生尤其是男同学来说,大概不会特别注意陈老师今天穿的和昨天穿的有什么不一样,应该是老师同事和女同学首先注意到陈老师那一次一连三四天每天换一件衣服,颜色、款式都在变的情况。到了第五、六天,全校同学中已经开始议论陈老师每天换不一样衣服的事情。到了第七天,一大早全校在一起集合准备做早操,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盯住教学楼正中的过道,因为陈老师会与其他老师一起来到大操场。大家在等待的当口儿,也在不停的猜测,尤其是那些女生,更加兴奋,都想看看陈老师今天的衣服会是怎么样的惊艳。
那天陈真俐老师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还比往日晚来了一些,等到她走过来,大家伙儿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这种注目礼的效果让陈老师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异样。说实话,我们对女老师穿什么衣服并不敏感,陈老师那天穿什么衣服也早已记不清楚了,但是,陈老师连着七天变着花样穿衣服,这在当时的确很新潮,属于领导潮流的那种。
    当然,漂亮的不光是衣服,陈真俐老师的一手钢笔字也非常漂亮。每次语文课的板书也很讲究。在我看来,那些字简直潇洒极了。不论单个的字,还是整篇文字,工整有法度,布局疏密有致很有气势。我从小临过字帖描过红,但是总感觉千百年前古人所写的字虽然经典但却不如眼前陈老师的字来的气韵生动,仪态万千。每次上课,几乎每个字,都让我感到值得临写,值得仿效。有时,那堂课的内容是什么已经记不起来,倒是学会了几个特别有章法特别帅气的字。反正那年月的语文课不是革命著作就是法家著作选读,要不就是什么应用文的写作,有些枯燥有些单调,记不住也没有什么,考试也不难,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不过,真正对这位陈真俐老师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留下深刻印象的,还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那次我到她的房间借书看,偶然在书架上看到一本精致的缎面封皮笔记本,我随手打开,立即被吸引住了。笔记本是当年非常流行的记录名人名言,警言警句的那种。这本笔记本最可爱之处在于不但字非常漂亮,而且每一页,每一段文字都加了非常漂亮的装饰,基本上都是用单色钢笔画的,几叶竹子,几爿菊花,几茎小草,几块磐石,不但字写得好看,配上寥寥几笔小景小画,本来有些沉闷的内容立刻显得生动起来,仿佛有了灵气。看着这本笔记本,我真的爱不释手。我向老师借了回家,细细品读,就像把玩一个精致的文物。一连几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读这本写满美丽思想的小本本。后来,我还专门向父母要了钱,买了一本差不多大小的笔记本,只不过买不到也买不起绸缎包裹外皮的那种,而是塑料薄膜封皮的。也是抄录了不少在我看来很有价值的教诲。但是,整体效果却是非常差强人意,因为我的钢笔字没有老师的帅气漂亮,装饰的花草也不像样,所以整个感觉比老师的那本差远了。不久以后,我忍不住再次开口借了陈老师的笔记本,再次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我终于明白,我自己可能永远也做不出那样有文采,修饰精美的笔记本来,所以最终也就断了仿效的念头。  
    陈老师真的对我不错。那时候我大约算是一个会读书,喜欢上课,而且上课时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做作业的好学生,那个年代,这样的学生不多。看到我喜欢读书,她也会尽可能地借一些书给我看。这些书有些是她自己家里的,有些是学校图书馆的。学校图书馆的一些文革以前的旧书只对老师开放,学生根本借不到。陈老师就偷偷地借给我一些。包括前苏联的《青年近卫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暴风雨所诞生的》等等。直到后来出了点状况,这种情况才没有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陈老师偷偷地递给我一本前苏联的小说,并且叫我小心别让其他人看见,抓紧时间看完还给她。那本书的书名叫《士敏土》,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本书是讲什么内容的,只记得当时很神秘又小心翼翼地装好带回家—我知道,这种书只能回家看的。不料放学回家过不了多久,老师就找到我家。我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来过我家家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到家后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把那本《士敏土》拿了回去。我赶紧找出书了交还给了她,虽然心里好生奇怪,可看着她面无表情,也不愿意多说,我也就没敢多问。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好象还有点不小的风波。当时是另一位语文老师向学校领导提出,老师不应该将没有开放的小说擅自借给学生,说这是违反学校规定的,这样的书虽然没有明确是什么毒草坏书,老师自己看看没有什么,可要是给青少年学生看就很不妥当。学校领导也不敢怠慢,责成她立即要回这本书。 
 
    虽然没有看成那本书名叫《士敏土》的小说,后来也没有看成,只记得书名,我还是很感激陈老师。我知道,很多情况下不在于教师教给我们什么具体的知识,重要的是老师有没有教给我们一些获取知识的方法。在当年那样的政治环境中,老师也不可能教给我们更多的知识,但是,陈老师却让我学到了很多学习的方法,这些东西使我终身受用,我学会了结网捕鱼,吃到了自己捉的鱼。从这个意义上说,陈真俐老师是我的蒙师。 
 
PS:《士敏土》(也译作水门汀、水泥)作者是费·瓦·革拉特珂夫(1883~1958年)。作品第一次成功地反映了苏联国民经济恢复时期的情景,再现了苏联人民对克服3年国内战争带来的困难的坚强意志和社会主义积极性。高尔基称赞说:“从革命以来,它头一次紧紧地抓住了并辉煌地说明了现代生活中最有意义的主题——劳动。”

作者:唐棣,1974级汤溪中学初中毕业生。金华电视台主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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