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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中碎片之五:学工
作者:唐棣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4194    更新时间:20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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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中碎片之五:学工

    “学工”这个词应该也被列入已经消亡的词汇了吧?因为眼下的青年们很少能够理解这个词,甚至听都很少听到。而对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学生来说,这个词汇包容着丰富的内涵,带着鲜明时代印记,掺杂了很多可笑的、心酸的回忆。

    要解释这个词并不难,事实上与它相近的词当下也有,“勤工俭学”就是。但是两个词之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因为“学工”这个词带着明显的政治色彩,是文革时期学校教育的一种特殊形式,它的理念是培养无产阶级的革命接班人,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学生从小就要与工人阶级打成一片,继承他们的光荣传统。正是在这样复杂的,内涵极其丰富,而实际上又是极为空泛的精神指导下,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学盛行“学工”。 

    汤中的学工劳动也有自己的特色。记得当时的汤中办有一个校办工厂,是生产螺丝的。校办螺丝厂有专门的工人,我们学生只是轮流着参加其中的一部分劳动。当时我们的劳动主要是两个内容,一个是运输工,一个是铁匠。因为要用车床加工螺丝的螺纹,还有其它机床加工活计,要用到一种冷却液。这种冷却液白花花的,像是肥皂水,估计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校办工厂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花,硬是从临近一个国有工具厂里拿—那是那个厂里不能再用准备倒掉的。厂里说好了冷却液免费提供,但是必须学校自己去搬运。于是,这工作就由我们学生—准确地说是由男生担任了。这个活计并不累,因为冷却液数量不多,一般情况下只有一、二担,去的男生比较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两个同学抬着走,而且可以轮换着抬,路程虽然有5公里的样子,但是大家说说笑笑,权当一次远足,倒也轻松自在。 

    这挑夫的活儿不累,而第二件活计“铁匠”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准确地说,这个活计不能称作铁匠,至多只能叫铁匠的徒弟。这个活计该叫什么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过程就是把一根钢筋的一头放在炉火中烧得通红,然后放到一个模子里,通过锻打做成螺杆的六角头。这活计要是放到现在很简单,烧红钢筋放到模子里用锻压机一次就成型了,可是40年前的校办工厂就像个家庭作坊,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备。靠的全是手工劳动,这倒是显出了铁匠的手艺。这手艺当然不是我们的,我们的工作是打打下手,师傅拿着小榔头,我们拿着810磅的大榔头,师傅打一下,我们跟着打一下,师傅打在那里,我们也打在那里,师傅轻一点,我们也轻一点,师傅重一点,我们也跟狠命地锤。这活儿看上去容易,只要有力量就可以,实则不然。它要讲究节奏,节奏乱了,往往出事,不是被师傅的榔头打了,就是自己的榔头打了师傅的。另外,这事儿还得讲究点精准度,要是一下下都打偏了,不但危险,而且螺杆也很容易报废。 

    按理说,这样的活计且轮不上我们这些初中学生,当时的汤中是初中高中混合的,一般说这样的体力活加上还需要点技术,都是由高中生承担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轮上当小铁匠时,正经还有点羡慕,总感觉那红红的炉火前,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奇妙。等到后来真的叫上我们去顶替学兄们上阵,才知道,原来看着过瘾潇洒的铁匠徒弟不好当。打乱了,打偏的,螺杆被打坏的经常有。好在这样的机会实在不多,也就几次,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想来大概是老师看着我们实在也不是这一块料,学工,也仅仅是体验下就可以了。而且我们毕竟是只有145岁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的,也不好向家长交代。 

    40年前学工劳动,我并没有留下太多恶劣的印象,相反,挑着牛奶般晃荡的肥皂水,跟着师傅打铁都还是件很快活的事情。比如打铁时,每当和师傅配合得好,打得很顺利时,师傅往往不是你一锤我一锤的对打,他会拿着榔头在铁毡上轻轻地点击,鼓励似地敲出节拍,让你跟着他的节奏继续地锤打。这种时候,我们和师傅都打出了一种境界,都极为享受这样的时刻。 

    当然,以今天的观念和标准看来,这种学工的方式特别是干那些辛苦的铁匠活儿对我们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是,在那个年代,在学校不读书的年代,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谁也不可能去质疑这样做法的科学性和合法性。那时岁月,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对了,教我们打铁的师傅其实是一个老师,姓林,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误被剥夺了上讲台的资格,沦落到铁匠铺抡锤子。我们接触不多,在校办工厂昏暗简陋的工棚里,大部分时间都看不清林老师,偶尔炉火的映衬下,显露出林老师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一副很男人的浓密胡子。林师傅老师是个极其开朗的人,虽然身处逆境,但是至少从表面上,我们看不出丝毫的沮丧和失落。据说后来他的事情被平反了,重新回到教师岗位,他的课极受学生欢迎,虽然后来他也离开的汤中,学生和老师们也还经常地念叨他。


文章录入:tzzjh    责任编辑:tzzj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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